编者按
今年是我国科技企业孵化器建设20周年。20年来，孵化器实践在神州大地上风起云涌，日新月异，特别是近几年，我国的孵化器事业获得了快速发展，但指导孵化器发展的理论却略显滞后。2005年12月23日，北京高技术创业服务中心的郭征宇同志在本报发表了题为《从孵化器向孵化器经济迈进》的文章，第一次从理论上阐述了孵化器经济的概念。
日前，在我国第一家科技企业孵化器成立20周年之际，本报邀请孵化器领域的专家、学者、经营管理者对孵化器经济进行探讨，以期完善孵化器经济理论，更好地推动孵化器经济的实践。
主持人：
霍 鑫：中国高新技术产业导报编辑部副主任
嘉 宾：
颜振军：北京市人大常委会教科文卫体办公室副主任
刘海波：中国科学院科技政策与管理科学研究所研究员
李建军：中国农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杨晓非：天津市科技企业孵化器发展促进会常务副秘书长、南开大学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院博士后
王士琦：中关村科技园区海淀园创业服务中心、北京市留学人员海淀创业园副主任
李 军：北航天汇孵化器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郑宝林：北京博奥联创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总经理
魏 谷：中国高新技术产业导报常务副社长
孵化器经济的提法具有现实意义
主持人：今天我们对话的主题是“期待孵化器经济尽快成熟”。经过20年的发展，孵化器的服务功能的典型性、代表性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孵化器经济的概念应运而生。郭征宇在《从孵化器向孵化器经济迈进》一文中提出，孵化器经济即以孵化器、大学科技园、留学生创业园等孵化机构为平台整合各类资源，以创新为主要驱动力，以创业为主要表现形式，以孵化为主要功能，以推动中小企业低成本、低风险成长为目标的经济形态或经济体系。那么孵化器经济这一提法是否具有合理性和现实意义？
杨晓非：从现实基础来考虑，我认为孵化器经济这一提法非常好，对孵化器行业的发展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孵化器是一项社会公益性的制度安排、一种行业性的经济行为。从孵化器制度安排及自身发展规律看，这种制度安排有利于科技成果的转化、培养更多的创业者和更多的创业企业。随着创业型经济的发展，孵化器存在和发展的合理性也会增强。
在知识经济和全球化时代的背景下，创业型经济日益成为一些国家和地区繁荣的基础。
我认为孵化器经济应当是创业型经济的一部分，创业型经济发展中包含了孵化器经济的孕育过程。世界经济体系发生了从“管理型经济”到“创业型经济”的转型改变，创业活动越来越活跃。学术界将创业活动分为个体创业和公司创业，随着个体创业对降低创业风险、创业成本的需求越来越多，以推动中小企业低成本、低风险成长为目标的孵化器，其存在的合理性正在加强；现在大公司“二次创业”成为一种浪潮，目的是不断开拓新事业，为公司提供更多的新机会，而孵化器是大公司“二次创业”的最佳选择，其存在的合理性也在增强。我相信随着创业型经济的兴盛，孵化器将会迎来更好的明天。
刘海波：孵化器经济的提法具有现实意义。目前我国的科技企业孵化器发展已进入一个转折期，这个转折期也是孵化器下一步发展的准备期。为什么这么说？刚才杨晓非提到，孵化器是一种制度安排，但同时孵化器也是一种政策工具。这种政策工具或者制度安排在运行了20年之后会产生制度疲劳，或者叫政策边际效应递减。原来我们设计孵化器可以带动一些企业尽快发展，后来发现这种带动效果越来越差，而且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孵化器下一步应该怎么发展？现在我们提出孵化器经济，从经济学而不是从政策的角度研讨孵化器发展，可以为今后政府决策提供参考。
用经济的概念表述孵化器是合适的。讲到经济，就要用经济学的观点来衡量事物的存在和发展，自然要涉及规模、就业人数、产值、对GDP的贡献。目前我国孵化器的规模不算太大，北京现在也仅有几十家。但是孵化器的意义不在规模大小，而在于其创造的环境条件及其影响和带动作用。孵化器的存在使得很多有创业想法的人能够付诸实现，特别是在我国以科技企业孵化器为主的情况下，孵化器给希望技术商业化及利用技术成果去创业的人营造了一个局部优化的环境。
主持人：两位都认为孵化器经济的提法是具有现实意义的。颜副主任，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颜振军：孵化器本身具有明显的经济学或者经济的功能，特别是经济功能表现得更为突出。从起源看，世界第一家孵化器从建立之初的想法到最后产生的效果，都对当地经济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使得当地经济得以复苏，所以说孵化器的经济功能是显而易见的。
从经济学的角度研究孵化器的运营规律，研究孵化器的社会功能是很有必要的。当然，孵化器经济目前还处在起步阶段，能不能从经济学的角度提炼出一些孵化器发展的规律，反过来再指导孵化器的发展，这需要孵化器经济的实践者和从事孵化器研究的学者们不断努力。
另外，提出孵化器经济，会产生一种正向的导向，就是孵化器本身也可以赚钱。孵化器其实有很多功能，这些年我们主要强调的是其社会属性，特别是在高新技术产业方面的属性。从美国和欧洲的发展情况看，孵化器的功能不仅仅是这些，其对创业精神的培育、创业文化氛围的形成以及经济多元化的形成都有影响，包括扶助弱势群体等。孵化器具有多元化的社会功能，如果过于强调某一方面的功能，就会弱化其他方面的功能。
企业集团经营孵化器最具优势
主持人：今天来到对话现场的还有3位孵化器的经营管理者，分别来自3种不同类型的孵化器。作为孵化器的具体实践者，三位在孵化器经济这个话题上应该更有发言权。郑总，作为民营孵化器的代表，您有什么看法？
郑宝林：刚才几位都提到孵化器是一项社会公益性的制度安排，是政府的一项政策措施，这些说法都是正确的。但作为民营孵化器企业，有一个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经营必须要赚钱。我记得2004年颜振军主持对我们孵化器进行认证时，问我们孵化器是不是以盈利为目。我说是的。因为我们要盈利，所以对企业的关注程度更高，有时还要对企业实施教练式指导。
主持人：李总所在的北航天汇孵化器是高校设立孵化器的典型代表。请您结合孵化器的实践谈一谈对孵化器经济的理解。
李军：孵化器行业中有很多理论可以探讨、研究。其中孵化器经济就涵盖了多种类型，从孵化器中衍生出了很多“产品”，如留学生创业园就是一个典型的为特殊群体服务的孵化器。再有，国家发改委中小企业司在几年前就在全国各地开展了中小企业创业基地建设，进行创业导师培训。虽然国家发改委这项活动不是针对科技型企业，而是针对地市一级甚至县市一级的包括手工业、小型制造业等企业群体，但同样是圈出一块地，盖一些房子，建立一套专业的服务机构，以帮助这些企业快速成长。从这一点看，孵化器的形态已经跳出了科技企业的范围。
目前我国孵化器大多聚集在科研院所及大专院校门下，很多人认为科研院所及大专院校的孵化器最有生命力和持续发展力。的确，这些孵化器确实有其独特的资源优势，但与民营孵化器和政府设立的孵化器相比，还是具有一定的劣势。第一，科研院所及大专院校的孵化器没有政府直接的财政支持；第二，科研院所及大专院校的孵化器没有民营孵化器经营方式灵活。
什么形态的孵化器最具优势？我认为企业集团经营孵化器最具优势。企业集团具有产业优势、行业优势、技术优势及资金优势，所以当一个产业集团、一个行业龙头企业想做孵化器时，其具备的优势比任何形式的孵化器都大。目前我国很多大的产业集团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将对孵化器行业的发展产生强大的震撼作用。
主持人：王主任，您长期在政府创办的孵化器工作，您怎么看待孵化器经济这种提法。
王士琦：孵化器发展到目前这种形势，已经成为我国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一块基石，如果没有孵化器，我国高新技术产业的进程无论是从时间还是速度、规模上都会受到重大影响。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无论是个人创业还是社会团体创业，都需要巨大的社会资源，单凭个人的单打独斗很难成功。因此，孵化器这种方式肯定是不能缺少的。
关于孵化器经济的提法，我认为，如果孵化器作为一种经济形态，就必须有一种经济制度用来保护这一经济形态，要有促进这一经济形态发展的意识形态，要出台法律法规鼓励其发展或约束其前进，要建立一种孵化器制度。提出孵化器经济这一概念，是具有前瞻性的，预示着今后孵化器可能成为为建设创新型国家而培育的新的经济增长点。
孵化器经济或成产业经济新门类
主持人：刚才3位孵化器的经营管理者都从自己的实践角度谈了对孵化器经济的认识。从理论角度考量，孵化器经济还存在哪些问题？
魏谷：今年是我国孵化器发展20周年，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孵化器经济这一概念，我认为是一种非常有意义的尝试。孵化器经过20年的发展，创造了各种新生元素，如何在这一框架下将孵化器的实践经验加以总结和提升，是我们面临的新课题。
我国孵化器的实践与美国最早提出的孵化器概念及其导入模式和路径有很大差异。如果从经济学角度上讲，我国孵化器从开始发展就占据了高端产业形态。当时我国的商业、文化、社会等基础设施并不适合高新技术企业创业，但我们通过孵化器，以产业高端介入的方式，使我国高新技术产业得以快速发展。这一导入模式和路径不仅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了经验，也给发达国家带来了启示。同时，我国孵化器实践还证明，孵化器已成为科研机构、大学与产业之间联系的桥梁和纽带。所以，我国孵化器的实践对世界孵化器的发展，无论从规律研究还是从理论探讨上都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谈到孵化器经济，我个人认为，如果从经济学的意义上研究孵化器，是不是可以在产业经济学里设一个新的门类，不要将概念泛化，概念泛化会为研究带来不便。因为孵化器首先应该是一个产业现象，是为了产业的发展而特别设置的一类基础设施，但它同时又具有经济学上的价值和意义以及对社会发展的贡献等外在特征。因此是不是将来有可能在产业经济学里诞生出一门新的门类，这个门类就是孵化器经济学。因为只有具备了严格的理论研究，或者说经济学意义上的研究，才能很好地支撑孵化器经济这一概念。
李建军：研究孵化器经济，首先要考虑它的产品是什么，是一个产业还是一个企业。孵化器孵化的对象是企业，但一些成功的企业在某种意义上也可能是一个新兴的产业，所以孵化器直接关系到新兴产业的成长。另外孵化器还有催生先进服务业的功能，像风险投资、技术孵化服务等。
孵化器作为一种经济现象，肯定会产生经济效益，这种经济效益表现在孵化器可以促进社会经济结构优化，而经济结构优化的表现就是新的高新技术产业的产生，包括一系列高端服务业的产生。在高新技术产业经济结构中，如果高新技术企业和现代服务业的含量比较高，这个经济结构就比较好。虽然孵化器经济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经济形态，但是它对总体经济优化具有推动作用。
孵化器产业提法值得商榷
主持人：刚才各位嘉宾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对孵化器经济进行了分析探讨。现在还有一种提法，叫孵化器产业。孵化器产业这一提法与孵化器及孵化器经济有哪些联系，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王士琦：我认为孵化器应该是一个产业，一个类似于大学的产业，大学本身也不是经济组织，大学培养的是人，而孵化器培养的是企业。因此，从1997年建立北京市留学人员海淀创业园起，我们就明确提出，海淀创业园是一所学校，是培养企业家和创新型企业的学校。现在我们一直延续这个理念，尤其是今年我们在孵化器引入了导师制。利用社会资源，聘请各行各业的专家及成功企业家作为导师，对入园企业进行培训，开设了海淀区企业大讲堂，为整个北京市海淀区的创业者和就业者提供培训。
魏谷：孵化器、孵化器经济和孵化器产业三者之间的关系，单纯从产业角度讲，孵化器涵盖的产业特征更多，也更明确，与我们标准意义上的产业概念更贴近，但我认为还是孵化器经济这一概念更加实用，如果说产业就变成孵化器自身的发展了。
李军：孵化器产业这个词最好不要提，因为将孵化器定义为产业，孵化器就会沦为产业集合中的普通一员，失去了其独有的特征和在市场经济发展中的灵活性。
杨晓非：如果将孵化器定义为一个产业，一定要有一个独立的边界，要有自身运行的规律，要有自身的标准，要有自身特殊的制度安排，包括政府一些特殊的针对性政策。目前我国科技孵化器呈现出几大特点：一是存在的形式多样化，二是投资主体多元化，三是部分孵化器逐渐在打造服务专业化，四是现在很多孵化器的国际化合作非常明显，五是行业集群化现象很多。过去我们强调的是孵化器的社会公益性，但现代孵化器作为一个行业、一个产业，随着投资主体的变化，公益性必然面临盈利目标的挑战，孵化器会慢慢变成一种经济类型的产业。
孵化器如果作为一种经济现象，它应该具有这样几个特征，第一是服务性特征，孵化器是以服务为中心的，服务经济特征是非常明显的；第二是教育经济特征，所谓教育经济特征，就是说它事实上是靠教育营销，用成功创业家的经历去打造更成功的创业者，这种教育是持续不断教育，而且是孵化器行业的特点；第三，孵化器自身是一个创新主体，事实上孵化器面对的是最活跃的创业者，也就是科技创新，科技创新每天都在进行，这些最活跃的创业者逼迫孵化器也必须创新，所以孵化器具有终身创新的特点；第四，孵化器行业是一个长期投资的行业，其回报具有周期性。
孵化器经济理论有待丰富
主持人：刚才有嘉宾提到孵化器经济需要理论研究的支撑，孵化器经济要想成为促进孵化器发展的理论，还需要从哪些方面进行完善和补充？
颜振军：从产业经济的角度，我们提出了孵化器经济这一概念，也列举了一些具体的表现形态，今后更重要的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或者从产业经济学的角度去深入研究孵化器经济。要为孵化器经济发展打下坚实的理论基础，不能仅停留在概念层面上讨论。
刘海波：要想对孵化器经济作深入地研究，大家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然后集中起来出一本关于孵化器经济的论文集，或者举办一个研讨会，这样或许能够获得一些好的研究成果。
魏谷：我认为这个建议很好，可以通过倡议，成立一个有关孵化器经济研究的小组，先在互联网上开辟一个专栏，大家有什么论文、什么观点都可以放在上面，然后集中进行讨论，这样孵化器经济概念就会逐渐从学术层面上浮现出来。
颜振军：我也赞同这个建议，但是研究方法要开放。相对于我们的研究能力和水平，孵化器在实践中走的很快，但从研究本身来讲，素材不够多，历史也不够长。孵化器发展在国内最长20年，其实有效期并没有20年，这点大家都明白。所以对孵化器经济研究一定要开放，而且要从不同的侧面去研究。
主持人：颜副主任，孵化器经济这种提法从理论上将对孵化器的实践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孵化器今后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颜振军：谈到孵化器经济研究对孵化器发展有什么作用，我认为如果将孵化器经济研究透彻了，可以让全社会对孵化器有一个更全面、深入、系统的认识，这很重要。尽管我们接触孵化器已很长时间，但公众对孵化器的认识并不深。另外研究孵化器经济可以对孵化器的运营提供理论指导，比如研究孵化器经济的投入产出问题，就可以以最小的投入调动最多的资源，产生最好的效益。
至于未来孵化器的发展方向，我想有两点，一是继续有新的孵化器产生，在国内，这些新的孵化器多是盈利性的、市场化的孵化器；二是孵化器领域的拓展，不仅是在高新技术领域，其他领域的孵化器也会雨后春笋般的涌现出来。  |
